（通讯员：涂存银）2025年5月23日晚，由我院主办的希贤大讲堂之海外名家讲座系列在文沛楼二楼会议室展开。本次讲座邀请到了日本知名哲学学者、庆应义塾大学（Keio University）哲学系教授上枝美典（Yoshinori UEEDA）主讲。上枝美典教授是日本中世纪哲学学会主席、“日本哲学会”年刊副主编，主要研究领域为欧洲中世纪哲学和当代知识论。本次讲座由王成军老师主持并担任翻译，朱松峰、侯旎、王欣茹等老师以及30余名本校研究生和本科生参与了此次讲座。
本次讲座聚焦的主题为：“托马斯·阿奎那与当代德性知识论”。讲座伊始，上枝教授梳理了经典知识论观点的“JTB”原则及其问题。作为一种流传已久的知识定义，这种观点认为：知识就是“被证成了的真信念（Justified True Belief）。尽管“JTB”原则已经看似比较符合人类的直觉，但它仍面临着许多问题。比如，当代著名哲学家盖梯尔（E. Gettier）就对此原则提出了经典的质问。接着，从回应“JTB原则”所存在的问题出发，上枝教授详细介绍了内在主义和外在主义两种不同的路径。
上枝教授首先指出，所谓证成的关键要素是“证据”（evidence）。缺乏证据，知识论上的证成即不再可能，然而，真正的问题在于证据如何证成（how evidences justify）。对于此问题，上枝教授重点介绍了证据主义的两种观点：“基础主义”（Foundationalism）和“融贯论”（Coherentism）。基础主义构筑了信念的金字塔形层级结构，主张以认知当中的基础信念（foundational beliefs）来为证据的证成作保证。融贯论则强调知识要与已有的知识体系之间保持融贯（be part of coherent system），主张以融贯与否来判断信念是否有证成。然而，这两者都面临许多困难。就前者来说，它对于基础信念的提法似乎过于理想，对于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信念，我们实际上很难判断哪些是基础的哪些是来自基础的；对于一些“非信念输入”（non-doxastic inputs）如何形成内在的基础信念，我们也无法合理地解释；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会将来自于他人或互联网的知识当作知识来接受，而这令基础主义的原则显得并不必要；此外，它所坚持的乃是一种非常严格的知识标准，完全排除了动物或婴儿的知识。就后者来说，其问题也是明显的，比如，根据融贯论，有神论和无神论的矛盾信念能够同时被承认为“证成的”，一个妄想症患者的妄想的一套信念也可以是融贯的因此是证成的，而且它本身还存在着自我指涉的困难，无法回答“融贯对于证成来说是重要的”这一信念如何证成。
由此，上枝教授转向了对“外在主义”（externalism）方案的讨论。教授首先介绍了因果理论（causal theory），该理论主张，一个人S相信P是证成的，当且仅当S对P的相信与P之间有因果联系且S的相信和P之间存在客观的（外在的）因果链条。然而，因果理论也是有问题的。上枝教授举了一个例子，根据因果理论，假如一个人在一簇假花当中碰巧看到了一支混入假花的真花，他所形成的信念“我看到了一朵花”也应该被承认是证成的，然而，通常来说，我们直觉上并不会认为他真的知道这一信念。一般说来，知识需要排除“运气”或偶然因素。由此，上枝教授引出了外在主义的另一方案：可靠主义（Reliabilism）。可靠主义强调，知识一定是由可靠的认知过程（reliable cognitive process）引起的。可靠论不需要解释某一事实与信念之间的因果联系，而是要求着眼于产生该信念的过程的整体可靠。不过，可靠主义面临着诸多难题，比如，“千里眼”难题、“新魔鬼”难题、自举难题等，但其最大的难题还是“普遍性难题”（generality problem），也即，同一个认知过程可以被描述为许多不同的过程类型，我们将无法确定哪个认知类型（描述）才是让这一认知过程变得可靠的类型。
上枝教授借助德性知识论（Virtue Epistemology）对前面所述的问题予以了部分回应。德性知识论最初主要关注的正是如何解决“普遍性难题”，哲学家们为此提出了不同的方案，比如，戈德曼（Alvin Goldman）的“规则可靠主义”（Rule Reliabilism）和普兰丁格（Alvin Plantinga）的“恰当功能主义”（Proper Functionalism）。而上枝教授本人更看重的是第三种方案，即索萨（Ernest Sosa）的德性视角主义（Virtue Perspectivism）。索萨通过重新思考什么是知识，将知识划分成“动物知识（animal knowledge）”和“反思性知识（reflective knowledge）”两大部分，并进一步提出了认知能力的3A标准，即Accurate（准确）、Adroit（熟练）与Apt（恰当）。这样，关于知识的证成性的讨论就经德性知识论而转换成了对于认知能力的讨论。经由索萨的界定，认知能力应该能够处理多样的“可能世界情境”（possible-world situations）的事实。对此，一些哲学家，比如诺齐克（R. Nozick）就主张，认知者的能力应该是对情境敏感的，也即，如果P为假，那么，认知者S就不会相信P。上枝教授指出，这一“敏感性”（Sensitivity）原则是一种被动原则，它暗示，我们的心灵是被动反映事实的或者说“跟随”世界运作的。他认为，对于认知能力来说，可能更重要的原则是索萨的“安全性”（Safety）原则。索萨提出，我们的认知能力应该体现在我们的认知在可能世界情境下形成信念的安全性，也即，“若认知者S相信P，则P很可能为真”。上枝教授指出，这实际上提出了对于认知的一种新的理解，也即，我们的认知实际上是一种主动的而非被动的能力。在上枝教授看来，索萨提出的安全性原则与托马斯·阿奎那的认识论在内核上是一致的，也即，都强调了我们认知的主动性。
在讲座的后半段，上枝教授进入了对阿奎那认识论的讨论。在阿奎那看来，我们的认知过程不仅仅是一个被动接受外部世界的过程，而且也是我们的能动理智（agent intellect）充分参与运作的主动过程。就纯粹存在（也即作为终极实在的“上帝”）而言，认知就是其存在本身，对我们来说，认知就是我们的理智由潜能变为现实的过程，换言之，认知是一种存在方式，是存在的成全（perfection）。故此，上枝教授认为，阿奎那已经以极富启发性的方式指出，认知乃是由外部世界和我们的心灵共同达成的一种“存在的新阶段”。只不过，阿奎那对于认知的解释是自上而下的，而非自下而上的，而且，对他而言，自然对象和感觉对于我们的理智认知来说并不是充分的。上枝教授认为，如果认知按照阿奎那所说并不是纯粹被动的，那么，我们可以说，与索萨指出的一样，对我们的认知能力来说重要的不是敏感性，而是安全性。
讲座的尾声，教授为听众介绍了他构想的一个思想实验“安全的梦（Safe Dream）”，借以展示“安全性”对我们认知的重要性。假设主体是一团在原始海洋中的生命形式（life form）。当它产生意识时，就可能像一场梦。梦本身并无用处，但当它作为对于外部世界刺激的回应，告诉主体外界的情形时，它就有了作用。上枝教授认为，我们的意识或许就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来进化的，或者说，我们的意识很可能就是一个“安全的梦”，它的价值不在于被动地反映世界，而是在于主动生成大概率为真的对世界的表征。在这个意义上，我们的意识“创造”了这个世界。
在讲座的互动环节，与会师生结合自身理解，向上枝美典教授进行了提问。侯旎老师提出，依照安全性原则，我们依然面临一些问题，比如，该如何确定可能世界的范围，融贯论面临的问题（相矛盾的命题同时可被认为是证成的）是否依然存在等等，同学们也围绕根据安全性原则如何理解我们的道德知识的产生等问题向演讲嘉宾进行了讨教。上枝教授对每一个问题都做出了耐心的解答，同时他也承认了他目前的研究中的确存在一些比较困难的部分。临近尾声，王成军老师对讲座进行了简要总结并对上枝教授表示了感谢，上枝美典教授也对所有到场人员表示了由衷的感谢。至此，本场讲座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